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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 | 旧城更新——关于城市和建筑学问的理性问答

学问交流
2016-09-19

    渝中半岛作为重庆的母城,一直是这座著名山城的政治中心、学问中心、商贸中心和交通枢纽,同时也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学问名城,是二战时期世界反法西斯五大中心城市之一的核心区。即使是在肇始于20世纪80年代的改革开放和城市蝶变中,这样一个有着深厚学问底蕴和光荣历史传统的城区也一直是走在这座城市发展的最前沿,引领着时代的风潮。但是在刚刚过去的最近几年里,在整个社会面临转型发展,城市面临产业结构性调整和升级、经济发展模式日新月异的形势下,这个古老的城区的的确确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挑战,面临着诸如发展环境落后、基础设施陈旧老化、旧城改造任务繁重等现实困境。为此,渝中区近期在上清寺、两路口、大溪沟、菜园坝四个街道成立了渝中区电子商务和创意产业园区,也是渝中四大园区中唯一以产业命名的园区。
    面对老城从传统旧城区向电子商务和创意产业的园区的嬗变,产城融合更承载起众多逐梦人的梦想,互联网产业园、设计创意产业园、学问旅游区、健康休闲区、高铁站场经济区五大产业集聚区,也带来了人们对于这个重要城区未来的更多的期盼与遐想。那么,这座城市究竟应该以怎样的思想理念和发展目标去实现她的新一轮蝶变呢?近日,在接受有关媒体专题采访时,就渝中半岛旧城更新的相关问题,长期从事城市与建筑学问研究的新葡京官网徐千里院长向记者阐释了他的观点和看法。

徐千里院长接受媒体采访

     首先,必须为城市的发展设立一个正确和健康的目标。这句话看似多余,实则十分重要。“什么样的城市才是真正好的城市”、“怎样的建筑才是真正好的建筑”,徐千里院长说,这是他几十年学术生涯集中思考和试图解答的核心问题,而当前大家城市建设中存在的所有深层次问题,几乎都与对这个问题的认识有关。这实际上是一个价值观念和价值取向问题。
    谈及城市的发展和变化,许多人首先看到和关注的往往是它的形象和风格,因此多与城市和建筑的美知识题相关联,但相关的认识又常常似是而非。
    著名的城市学家、现代主义建筑大师沙里宁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让我看一看你的城市,我便能够知道你的人民在学问上的理想和追求。”这句看似简单的话,道出的却是一个深刻而重要的道理 —— 观念决定视野。人们怎样理解城市和建筑,决定了他们看待、谈论和营造城市的眼界。从这句话里大家还可以体会到,城市是社会学问集中而且全面的体现,或者说,它是社会学问的载体。那么,作为构成城市最普通也是最基本单元的建筑、街道和社区,无疑也应当成为展现社会学问的重要舞台,而人在城市、建筑中的生活——其中的人间万象——便是舞台上不断上演的活剧。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城市和建筑的美学,实际上更加接近于生命的哲学;而其学问属性,则全部寄寓在它们与人类生活无所不在的关联之中。

       城市和建筑的美学,更加接近于生命的哲学;而其学问属性,则全部寄寓在它们与人类生活无所不在的关联之中。

    然而,今天有些人所理解的“城市和建筑学问”或其“学问性”,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只要看一看大家大量所谓的“建筑学问”,比如多年前曾经流行的民居热和窑洞热;看一看那些以“古都(城)风貌”为由,在建筑的顶上摆上大屋顶、小亭子,或者各种名目的“一条街”,那些铺天盖地、充满异国情调的“罗马花园”、“欧陆风情”、“美加别墅”、“皇者之居”;看一看时下在我国大小城市随处可见的那些立面造型及室内装修穿金戴银、珠光宝气、矫揉造作的仿古、仿西洋建筑;看一看我国大量日益失去自己特色的城市和乡镇……,大家就不能不对城市和建筑的这种“学问性”表示怀疑。
    事实上,仅从这些现象就不难看出人们对城市和建筑学问的误解之深。这里,“学问”成了一些人推行某种思想、观念,甚至某种个人喜好的借口,成了为使那些思想空洞、内容贫乏的作品看起来不那么空洞、贫乏而硬贴上去的标鉴和附庸风雅的装饰,成了某种可以随意搬用以显示学识或“品位”的符号。这不仅不是真正提倡和弘扬学问,实际上是取消学问。“学问热”的背后潜伏着学问的真正危机。
    这种局面自然不可能持久。城市和建筑本身就是人类的一种学问活动和学问产物,却要人为地在这种活动中反抗、取消甚至亵渎学问,那就必然丧失建筑活动的根本意义而无法获得现实的支撑。建筑活动因同时服务于人的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又同时受制于经济、科技、社会、人伦、自然等多种因素,表现出极端的复杂性和矛盾性,使建筑的实践和理论常常呈现出任意、盲目甚至混乱的状态。这固然与人们对建筑活动认识的角度和深度的不同有关,但更为重要的原因却在于没有将建筑置于一个真正反映建筑活动本质和特性的真实、有效的参照系中去考察,因而就不可能确立一套科学合理的衡量标准和尺度,于是各种思想、理论便各执一端,自说自话,难于沟通,也难于触及问题的根本。在论及中国当前城市建设中存在的一些共通性和根本性的问题时,在我国许多城市担任城市规划顾问的新加坡城市和建筑学家刘太格先生曾经指出,“许多人没有把规划和建筑分清楚!”他说,城市如同一个人,规划是保证他的肌体健康,而建筑则是给他穿一件衣服。当前中国的城市建设往往不太关心肌体的健康,却太在意这件衣服,甚至连衣服都不是整件的在意,而是只在意衣服上的那些装饰品。这种思维的结果,不仅未能使大家的建筑更好,反倒令城市牺牲了许多基本的功能,丧失了城市的整体有机性,使城市显得杂乱无章。刘太格先生的确击中了大家城市建设的要害。
    不过大家欣慰地看到,重庆近年的城市建设更加重视城市规划,重视城市整体功能,更加关注“人居”的真正内涵,因此,大家的建设才有了许多真正意义的创新,大家近年在全市广泛开展的街道和社区的综合整治才得到了人民群众前所未有的欢迎和赞扬。

       近年的城市建设更加重视城市规划,重视城市整体功能,更加关注“人居”的真正内涵,因此才有了许多真正意义的创新。

    近年来,许多像重庆渝中半岛这样的老旧城市(区),都面临着城市更新改造的课题,老城区和旧建筑改造项目的比重越来越大;在城市规划和建筑领域,旧城更新和既有建筑改造等问题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这是一件好事,它反映了大家的建筑和建筑活动更加趋向常态。过去,对旧建筑进行改造常常是因为建筑的形式落伍,跟不上时代,或者因为老房子太旧,需要为其穿一件“新衣”。但是在许多人的眼里,老房子总是不如新房子,对旧建筑进行改造只是一种被动的无奈之举,因此许多改造项目的提出,主要是出于经济的考虑。因为就一般情况而言,对旧建筑进行改造、更新和再利用总会比新建建筑节省许多资金。而一旦经济上允许,人们往往还是倾向于拆除旧建筑后建造新的建筑。其实,这反映了人们对于建筑和建筑活动一种片面的理解。

改造更新后的中山四路

    因为人类的建筑活动和他们的生活一样,是一个生生不息、永无止境的过程:任何建筑从建成到投入使用直至逐渐衰败,都绝非一成不变,而像个有机体一样,总是处于不断发展和变化之中。当然,这种变化可能十分缓慢、微妙,而导致其变化的原因也可能非常复杂,或随功能、用途而改变,或随人们生活方式而变化,或出于安全的需要、美学的考虑……实际上,常常是多种因素共同推动着建筑的发展和变化。
    从总的发展趋势来看,当代城市和建筑设计比以往更加重视与人的生活的联系,重视人对建筑的接受过程、人在建筑中的各种体验和感受等心理状况及其变化依据。如果说,以往人们较多地还是把建筑当作一种客观、恒常的物质存在,主要关心其所具有的内容和性质,那么今天,建筑更多地被视为一种在与人的交流和对话中不断发展变化并产生新的意义的存在,是一个不断生长的过程。二者相比,前者指“什么”,主要涉及一种恒定的结果;后者指“怎样”,涉及的是过程。这实际上表明了建筑观念的一种转变:人们对建筑关切的中心从“结果”走向了“过程”。这种转变体现着人类表现自身生命力的愿望,反映出人们对建筑更高层次的需要。虽然在人类社会发展的几千年中,人们一直都在自觉或不自觉地对自己生活的家园进行着改造和更新,但有意识并较为大量和系统地对老旧城市(区)和建筑进行改造,则远远超越了一般意义上对建筑的新与旧、去与留的理解和态度,实际上它反映了人们对建筑活动目标与意义的认识的深化,体现了当代建筑走向“过程”的新观念。
    建筑作为人类的一种学问活动及其产物,不同于普通的工业产品。它的本质是一种人化的空间,其最根本的特征在于满足人的物质和精神需求、寓含人类活动的各种意义。尽管房屋的设计和建造是科学、理性的工作,然而其使用却杂糅和承载着多重情意,它不但是人们日常生活所在的实体空间,而且是人类心灵中十分重要的意象。只有当其能够存放大家的回忆,蕴藏大家梦想,方能改善和强化——而不是破坏——大家的生活。因此,建筑活动的中心决不应该仅仅停留于建筑实体本身或由这些实体所围合的有形空间,而是要关注更加实质性的概念——意义,或者叫做“场所精神”。所以,大家应当自觉地为城市和建筑珍藏其历史感。正如著名作家蒋子龙所说,“城市的建筑就应该像树的年轮,一圈一圈凝固住不同时期的历史和学问。一个国家或一个城市,要靠它的历史和学问所浸润、所托显。”的确,作为人类生存栖居之所的城市和建筑,其真正的繁荣应该是重建多于毁灭。譬如北京城,曾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成就,城市扩张时,昔日的老城墙、老城楼,被毫不珍惜地全部拆掉,而钢铁、化工等大工厂却被建在了上风向,使污染慢慢地覆盖全城。幸好当年还保留了紫禁城,否则,就像埃及没有了金字塔,法国没有了大教堂、博物馆……没有故宫的北京还能成其为北京吗?大家已经大拆大建了半个多世纪,结果常常是拆了建,建了拆。仅以住宅建设为例,先是建起一片片的“工人新村”“干打垒”, 随后又拆掉“新村”建“大板楼”,改革开放之初是拆掉‘大板楼’建小区,眼下是看着早几年建的小区又过时了,于是又拆掉重建更时髦的豪华住宅区……这不仅造成了人力、物力、资金、资源的极大浪费,而且割断了城市、建筑的历史文脉,使城市成为“失忆的城市”。这的确值得大家深刻反思。

改造更新后的渝中大厦

    站在这样一个视角来看待和讨论旧城更新和既有建筑的改造问题,就有了更深的内涵。
    首先,任何建筑的改造,其形式都是由内容决定的,单纯形式的东西并不存在。旧建筑被保留的必要性首先在于它具有使用功能,当外界条件的改变使其原来的功能发生变化时,就必须赋予它新的功能,这是旧建筑本体得以继续留存的前提。因此,单纯出于形式考虑的改造是没有道理的。同时大家还必须认识到,保存、改造和重新利用旧建筑决不仅仅是一个经济上的权宜之策,事实上,珍视和保存老房子更是对本地域所属学问的敬重,也是对生活的珍重。一位西方学者在《修复的建筑》(Rehabilitated  Buildings)一书中写到,“当旧的建筑被合理地利用,建筑便会成为新艺术的乐土;并且,一旦被强制性地再利用,它便会返老还童。从此人们在里面居住下来,成年地生活在里面,睡觉、吃饭、工作、娱乐,甚至只是在里面走走。一个建筑的生命要靠时期性地再改写来维持,直到有一天,它所有的门都关上了,它才终于休眠了 。”古今中外的建筑史上有许多赫赫有名的建筑都曾经被改造再利用过。帕提农神庙曾被改作过基督教堂,土耳其人占领雅典时又将它改为清真寺,并在西南角上立了尖塔;伊斯坦布尔的圣索菲亚大教堂被改作清真寺后,四角加建了尖塔,内墙面的天使像被古兰经语录代替;英国的约克郡国王庄园被改造使用的次数更多,从13世纪到现在的大约800年间,它先后被改作为修道院院长官邸、王宫、议会行政中心、公寓、学校、工厂,直至当前的高等建筑研究学院校舍;而巴黎由废弃的火车站改造而成的奥塞博物馆,上海由石库门里弄建筑改造的“新天地”、苏州河边由旧仓库改造的艺术家工作室,以及北京由废弃的工业建筑“798工厂”改造的现代艺术基地等,更是人们十分熟悉的实例。而且,旧建筑只有在改造后被有效地加以利用,才能得到真正的保护,正如世界上保护最好、留存最多的旧建筑大多是那些至今仍在使用的宗教建筑,这些优美的古老建筑提升了城市的学问品位,让生活在其中的人们有意无意地接受了历史和学问的熏陶,让他们感受到文脉的传承与延续。由此,建筑学问的本质和意义更加得以彰显。

改造更新后的嘉陵桥西村

    其实,大家这里所讨论的旧建筑,不仅包括具有历史价值的古建筑,而且还应包括那些大量存在于大家日常生活环境中的一般性旧建筑。既然是改造、更新,就必然要对原建筑有所增减、有所兴废。因此,对于旧建筑的“去”或“留”,就首先需要正确的判断和决策。有论者指出,为了作出这一判断和决策,至少应当考虑如下三个主要因素:技术上是否可行,感情上能否接受,经济上是否划算。这种考虑问题的角度本身便凸显出一种人文精神和价值取向。它不是单纯的经济和技术的度量,而是包含了对社会成本的考虑。社会成本不能简单地以货币价值作为衡量标准,但其影响所及却要远远超过建设成本。旧建筑再利用无论是基于历史、学问、精神层面,还是基于生态环境保护的立场,都是一种大大降低社会成本的做法,它符合人类可持续发展的生态主义的社会理想和发展观念,体现了一种崭新的人类文明形态的绿色内涵。
    建设美好的人居环境是人类共同的理想,安居乐业是小康生活的重要标志,是构建和谐社会的基础。早在1999年吴良镛先生在国际建协第20届世界建筑师大会上宣读《北京宪章》时,就曾尖锐地提出“用历史的眼光看,大家并不拥有自身所居住的世界,仅仅是从子孙处借得,暂为保管罢了”。因而必须回答“大家将把怎样的城市和乡村交给他们?建筑师将如何通过人居环境建设为人类文明做出自身的贡献?”由于“学问是历史的积淀,它存在于建筑间,融汇在生活里,对城市的营造和市民的行为起着潜移默化的影响,是城市和建筑的灵魂” ,面对技术和生产方式的全球化愈来愈使人与传统的地域空间相分离,地域学问的特色渐趋衰微,标准化的商品生产致使建筑环境趋同,建筑学问的多样性遭到扼杀等等现象与局面,大家需要认真思考“如何追寻在过去的岁月里曾为人们所珍爱的城镇之魂?大家的任务是创造一个和而不同的未来建筑环境”。为此,大家必须“从传统建筑学走向广义建筑学”,走可持续发展之路,“带动新的建筑运动,促进建筑科学的进步和建筑艺术的创造”,“以期在21世纪里能更自觉地营建美好、宜人的人类家园”。
      这是关于人类前途的思考与宣言,也是关于城市和建筑学问的理性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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