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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丨贝聿铭和他的博物馆

学问交流
2018-06-06

5月18日是“国际博物馆日”。在所有我欣赏的建筑师中,有这样一位,他与博物馆建筑有着说不尽道不完的关联与情愫。可以说博物馆建筑成就了他,而他,也同样完美地创造了许多博物馆建筑。他曾说过:“我喜欢做学问建筑,因为做一个学问建筑可以帮助我了解很多不同的学问,帮助我了解这个大家所生活的世界。”他,就是美籍华裔建筑师贝聿铭先生。上个月26日,这位高寿的建筑师刚刚度过了自己的第101个生日。

1917年,贝聿铭先生出生在苏州当地一户名门望族,父亲是一位银行家。苏州最为著名的古典园林之一“狮子林”即是贝氏家族私产。从小在狮子林里面玩耍嬉戏,中国园林的造园手法和风格给贝聿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为他日后的设计埋下了重要的基础。青年时代,贝聿铭远渡重洋前往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学习建筑学。但还未开学,贝聿铭就对宾大建筑系刻板老派的教学体系与模式感到厌倦,于是又辗转去往波士顿,最终在麻省理工学院取得了建筑学学士学位。后又进入美国哈弗大学设计学院攻读硕士学位并成功毕业。在美国多年的求学生活,让贝聿铭感受到来自不同学问的巨大冲击。但后来他接受采访时曾说:“我并没有忘记我来自哪里,我是中国人,我是苏州人。中国的传统学问在我年幼的时候给了我无可替代的影响,同时也影响了我的建筑。”我想正是因为贝聿铭先生深入了解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学问,才能够深刻意识到学问这个东西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并在他其后多年的职业生涯里,去到世界各地,设计了许许多多学问建筑,接触并深入了解了更多丰富多彩的学问。

贝聿铭先生设计的第一个博物馆建筑是他的研究生毕业设计。他认为,不同地方的博物馆不能千篇一律,不能统一采用某一种建筑风格,每个不同的博物馆建筑都应当有自己的特色。为此,建筑师必须充分敬重当地学问,敬重该处博物馆即将要承载的展品。这次设计中,贝聿铭为自己的家乡设计了一个坐落在上海的博物馆。他说,中国的博物馆不应该和西方的一样,中国的艺术品是含蓄的,体量小巧却做工精致,还有中国的绘画艺术,不像西方的油画或壁画一样总是展开着展示给人看,中国传统的画轴总是卷上的,束之高阁,不能轻易看。所以,贝聿铭做的上海博物馆没有当时西方建筑界流行的高大墙面或中庭,取而代之的是小巧的庭院、矮墙,参考了不少古典园林的审美意向和造园技法,从中不难看出儿时的生活经历在贝聿铭心中烙下的深刻中国印迹。

自那以后,无论是位于美国华盛顿的“美国国家美术馆东馆”,还是坐落于法国巴黎、惊艳世界的“巴黎卢浮宫博物馆”,贝聿铭先生的建筑作品始终与他个人的精神品格及艺术追求一样,含蓄,谦逊,高贵。

美国国家美术馆东馆

美国国家美术馆东馆(The East Building of the National Gallery of Art)是贝聿铭在世界范围内打响名号的第一件作品。20世纪60年代,匹兹堡银行家和实业家Andrew Mellon的儿子Paul Mellon计划扩建其父亲投资建造的国家艺术馆。他搜集比较了一大批当时最优秀建筑师的作品,最后将名单缩减到4人:Louis Kahn, Phillip Johson, Kevin Rossi,和 贝聿铭(I.M.Pei)。随后,Paul Mellon逐个拜访了这四位建筑师。最终,贝聿铭凭借当时做的一个小博物馆项目(Everson Museum)打动了Paul Mellon,被选中完成坐落于华盛顿中心区的国家美术馆的扩建工作。

这块场地呈梯形,三面临街,坐落于美国国家权利的中心,不远处就是美国国会大厦。新建筑该以何种姿态呼应老建筑,并和谐谦逊地融入周围的环境,一度让贝聿铭头疼不已。他曾说:“当我必须找到一栋建筑的正确设计方式时,我的内心就一片混乱。这个过程也许只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个月都睡不好觉,动不动就发怒。我不断勾画方案又不断放弃方案,对任何其他事情都毫无兴趣。”靠着这股专注劲儿和拼命三郎式的工作态度,最终,贝聿铭用他最擅长的几何手法,创造出了两个贴在一起的三角形建筑,与场地形状完美呼应。建筑本身低调谦逊,却极具冲击力和时代感。

这一设计中最巧妙的是,新艺术馆延续了老博物馆的轴线,两者在地面上通过对称但有变化的跌水景观广场联系在一起。而在地下,新增加的餐厅与零售空间又将新老美术馆在功能空间上合二为一,使新美术馆在任何维度上都与老馆紧密连接。

同时,贝聿铭首开先河,大胆地将三角形的主题运用到了建筑的每一个角落。从巨大的玻璃天窗,到每一块地面铺装,再到与老馆相连的广场上的天井与水池,都是三角形。这是一次巨大的冒险,但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在设计艺术馆的流线时,面对委托人的要求,贝聿铭和他的团队再次陷入了矛盾:新艺术馆既要能容纳大规模的参观者,又得使空间与流线不那么单调冗长。为此,Paul Mellon和贝聿铭一起用了三周的时间去世界各地的博物馆参观。最后,贝聿铭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三角形的布局帮助他创造出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空间之一,行走其中,每一步的空间感受都不一样,可谓精彩绝伦。

国家美术馆东馆的成功,让贝聿铭在建筑界声名大噪,并为他赢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机会——法国卢浮宫扩建计划。贝聿铭曾表示,卢浮宫永远会在其建筑生涯中拥有第一的位置。

法国巴黎卢浮宫博物馆扩建

1981年5月,François Mitterrand当选为法国总统。热爱艺术的他决心在任期内多为法国的学问艺术做些事情。因此,改建当时已颇为破旧的卢浮宫成为了他要完成的第一件大事。

卢浮宫(The Musée du Louvre)在法国的地位相当于故宫之于中国。卢浮宫经历了数百载岁月的洗礼,见证了数不清的历史更迭,从最开始的堡垒,到王室居住的宫殿,变成监狱,再变成宿舍,最后成为了博物馆。改建前的卢浮宫破旧不堪,展览流线混乱,只有两个洗手间。Mitterrand派专人前往世界各地寻找能担当改建重任的建筑师,被提起次数最多的名字,正是美国华裔建筑师贝聿铭。可已逾65岁贝聿铭却说:“我年龄已经很大了,不想再为了一个项目去搞竞争,弄得身心疲惫,所以我不打算去与别人竞争这个项目。要么直接把项目交给大家做,要么就让别人去参与竞标而大家放弃。”

Mitterrand总统得知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法国人震惊的决定——直接把卢浮宫改建项目委托给贝聿铭。卢浮宫也成为了法国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通过竞标,直接委托给建筑师的国家级大型项目。得知这个消息的贝聿铭也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毕竟这是关乎整个法国学问政治经济的重要项目。而打动法国总统的,正是贝聿铭之前在华盛顿设计的美国国家美术馆东馆。但此时,贝聿铭并没有马上开始设计,而是又提出:卢浮宫与美国国家美术馆区别很大,华盛顿的新老美术馆建成只相隔数十年时间,卢浮宫却横跨法国几百年的历史因此自己需要花4个月确定一下,是否真的能把这个项目做好。接着,贝聿铭就在随后的四个月中三次秘密到访法国,为的是更好地了解法国的学问以及卢浮宫的历史。四个月后,贝聿铭对Mitterrand总统说:我认为我可以做好这个项目。

终于,经过无数次的思考推敲,方案浮出水面。和华盛顿的美国国家美术馆东馆一样,贝聿铭也运用了轴线,不过这次将范围扩大到整个城市的尺度。从巴黎的中心——凯旋门,一路穿过香榭丽舍大街,到协和广场,跨过杜乐丽花园,在这条巴黎城市轴线的尽头,一座透明的玻璃金字塔伫立在卢浮宫前的拿破仑广场上。

整个扩建工程除了金字塔入口外都藏在地下。优雅的螺旋楼梯将所有的人流集中到透明金字塔下的广场,然后再分别引入周围的展馆中。原本混乱的流线被安排得有条不紊,参观者不会为了苦苦寻找展品而迷路。扩大的地下空间为未来博物馆大规模的人流提供了集散的空间,同时也为博物馆本身提供了完善的基础配套设施。

透亮的玻璃金字塔展现了现代建筑的结构工艺,同时玻璃表面也映照出卢浮宫老建筑墙面上蜜褐色的大理石。贝聿铭再一次将新老建筑完美和谐地安顿在一起。卢浮宫也取代了埃菲尔铁塔,成为法国人心目中新的最佳名片。

当然,名誉是没有那么容易获得的,老天爷也没有特别偏爱贝聿铭。从一开始被委托,一直到方案最终确定,法国国内的反对声音就从没间断过。有时候反对的声音太强烈,贝聿铭的法语翻译都听得发抖。有的人甚至说卢浮宫金字塔将会成为巴黎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

好在当时的法国总统及巴黎市长都坚定不移地信任支撑贝聿铭,这无疑是对贝聿铭莫大的肯定,让他能够硬着头皮把工作做到最好。为了平息民众的愤怒与质疑,贝聿铭的团队在拿破仑广场先用钢架搭起一个1:1的金字塔模型,让市民们都能亲身感受一下这到底会是个怎样的东西。直至扩建工程全部完工,贝聿铭在无数的议论声中艰难地度过了两年。他说:“这是很不容易的,法国人骂了我两年,我能理解,他们是应该有争议的,毕竟我是一个外国人,而卢浮宫是他们国家的宝贝。但是对于建筑来说,评论他的好坏不是你我或者其他人说了算的,而是由时间说了算的。必须交给时间。”

日本美秀博物馆

不仅西方,遥远的东方世界也逐渐被贝聿铭独特的建筑风格所吸引。这其中就包括日本神慈秀明会会长小山美秀子。小山美秀子私人购买、收藏了数量不菲的亚洲、中东艺术品,并认为美好的事物应该被分享,因此希翼邀请贝聿铭来设计一座博物馆,将其丰富的收藏品完美地展现给大众。

贝聿铭独特的品味与出色的社交能力,使他没有接受业主方一开始提供的场地,并且说服对方选择在近郊一座更合适的山间建造这座博物馆。同时,贝聿铭还劝说小山美秀子买下对面山腰的场地来修建游客接待场地,并且规划出了一座世外桃源般的博物馆——美秀博物馆(Miho Museum)。游客们首先在接待场地稍作休息,然后步行或者搭乘电瓶车,穿过一个隧道,再跨过一座小桥,最后才能到达博物馆的入口。贝聿铭希翼这座博物馆是一个现代的桃花源,几经“波折”才能探入其中,帮人们滤掉城市的浮华,以最本真的心态去享受艺术的魅力。小山女士被贝聿铭讲述的中国桃花源的故事深深感染,决定不惜任何成本建成这座梦幻博物馆。

不出所料,博物馆的建造难度极大。由于场地位于自然保护的山区,绝大部分的建筑都必须埋藏在地下,于是施工团队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用卡车一批批将挖掘的土地及树木植物运出山外,然后再动工建造博物馆,等博物馆完工以后,再将土运回填好,种上植物。在翠绿的山中,一座隔世的博物馆若影若现,美丽至极。

建筑风格上,贝聿铭借鉴了日本寺庙建筑传统的斜屋顶,并用现代的钢结构加以诠释,这样一来整个博物馆被深深印上了日本学问的印记,同时透亮的天窗为博物馆的交通空间提供了丰富的光线与风景。贝聿铭还特地去找了一颗形态优美的古松,置于入口大厅的的观景台前;并找到传统的日本木匠,用一整块木头制作了一把长椅,放在大厅中。每一个细节都体现出了他对本地学问的解读与敬重。

卡塔尔多哈伊斯兰艺术馆

贝聿铭曾说自己一直很想在沙漠里建一栋建筑,也很希翼能有机会去了解中东的学问。所以当多哈市政府找到他的时候,即便已年过八旬,贝聿铭还是兴奋地接受了委托,并将自己第一个坐落在中东地区的博物馆作为自己的收山之作。这就是多哈的伊斯兰艺术馆(Museum of Islamic Art, Doha)。

与接受法国总统委托时一样,贝聿铭先是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体验了解中东的伊斯兰学问。他从各地的清真寺建筑中找寻灵感,总结出了几何与光线的规律,切面越多,光线照射到这个物体上时就会得到越多的变化。他说建筑最重要的就是光线,没有光线,建筑就失去了生命。

贝聿铭总是很幸运能遇到开明的委托人,这次也不例外。多哈市长让贝聿铭在繁华的海湾随意选址建造这座博物馆。但贝聿铭没有看上海湾内的任何一处,而是要求在海湾尽头添置一个人工岛,让博物馆坐落在人工岛上,这样博物馆就能和城市脱离,保持相对独立,单纯地以海洋作为背景。

从室外的植物选择,灯光调试,再到室内的装饰风格,八十多岁的贝聿铭仍然像年轻时候一样事无巨细地把控一切细节。他还特意订做了一盏巨大的圆环形吊灯来诠释清真寺里面的煤油灯,室内与室外的水景也能看出提炼出来的伊斯兰学问。

每一个学问建筑的设计都是一次对不同学问全新的尝试与探索,这也许就是贝聿铭先生如此钟爱学问建筑的原因。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建筑,他的建筑总是能极好地敬重当地学问,同时又体现出现代建筑工艺的极致美学,把历史与当下拉到最近。贝聿铭先生一直信奉一句话:将要屹立于将来的建筑,必定源于过去。

我想贝聿铭先生展现给大家的对学问的传承与敬重是极有意义的。好的作品必须敬重历史学问,经历时间考验。中国拥有上下五千年的悠久历史与灿烂文明,大家拥有伟大的万里长城,精妙的木构建筑,宁静的粉墙黛瓦……希翼将来,能有更多的建筑师将大家自己的美好东西传递下去,展现给世界。

谨以此文献给伟大的贝聿铭先生。

文 / 第一建筑设计院 王若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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