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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争鸣丨山地城市肌理系统的建立与保持

学问交流
2018-07-02

城市肌理从简单地说,就是城市建筑物、构筑物甚至沟渠坡坎、水井水池、树木山石等其它一些地物与街道、广场、河道水体等空间形成具有一定组织结构特征的图底关系。这种图底关系是城市各种自然、人文基本环境条件在一定历史沉淀中形成的固有秩序,反映了城市生长中各种影响性要素及城市与环境的相互作用,也反映了城市应有的合理、自然状态以及因此形成的独特性与学问价值。

大家的规划偏重于土地的经济技术,其结果是造成对具有历史因素的既有城市空间、特别是母城的既有空间保护意识与措施片面而不成系统。目前土地出让前的城市设计研究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亡羊补牢的作用,但受限于上位规划条件的框架,仍然缺乏足够的整体性,很难最大化发挥城市设计的工作价值。

相对而言,国内城市近30年是一种加速生长的状态。从母城核心向外延展得越远的区域,规划、建设的周期也越短,其大规划形成的城市肌理与格局也明显有别于母城长时间沉淀形成的城市肌理。重庆的母城范围,是通远门、东水门、朝天门、千厮门九开八闭范围内的渝中半岛老城区。二、三十年前的曾经,不仅江北、南岸的居民,连仅仅通远门外几百米的观音岩、七星岗一带的居民,都将去母城范围的老城区称为“进城”。

那时候的母城,仍然保持着城市中心的角色,引导着一种向心性的城市生活,象征着城市中各种价值的集中体现。所以,当时有“宁要解放碑一张床,不要X地方一间房”的说法。然而,近十多年里,母城经历了明显的衰退。一方面,在多中心城市规划格局、传统产业外迁政策导向的影响下,母城不再是唯一的中心,不再是城市功能的唯一支撑,也不具有唯一的城市生活吸引力;另一方面,母城在居住环境、配套设施、学问时尚等方面逐渐与新区拉开差距,再加上网络商业、服务的去中心化,母城在本地居民生活中不可避免地面临日趋平淡化和衰退的影响力。无论是居住颐养、学习工作、休闲购物,还是商务经营,母城都不再是大多数本地人的首选。但与此同时,母城对外来游客的吸引力却与日俱增,以至于解放碑核心区域许多传统的商业、服务功能都发生了针对性的转换,与本地人对母城的日渐疏淡形成强烈的反差。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种反差也说明母城对于外地游客具有地域差异化的吸引力,明显有别于母城外其它各区同质化的新兴商业、服务、休闲游乐中心。

渝中半岛今昔变迁

从微观层面讲,母城经历了近现代的城市更新后,城市空间、建筑形象、街道设施等,基本具有了与其它城市没有明显差别的完全现代化的城市风貌特征。从GE地图上可以看出,母城核心区建筑相当大一部分都完成了现代更新,但高楼林立之中仍然和周边区域表现出明显的肌理上的差异性:没有常见的大围合街区,建筑簇群单元更小,多数建筑单体也相对较小。整个母城的组织显得更紧凑绵密,自然、含蓄的秩序里没有清晰的人为规划的几何化痕迹,疏密间能看到穿织在城市建筑空间肌理构成中的陡坡植被、崖壁沟壑,也能辨识出线型的建筑——道路组织体系沿着等高线生长的秩序。而周边区域则表现出更多的块状肌理、几何化的组织和各种围合空间形态。当这种肌理感受从天空之眼转换到街头行走时,母城空间的特别感受就体现出来了:更小的平面使建筑能比较容易地依附在山地上,形成的台地因而也高差宜人,其间贴合建筑和环境的台阶、坡道充满了趣味性。少有街区的块面感受,迂回的空间路径中是线型的空间体验。

有不少商业开发项目试图模拟山地传统城镇街回路转、梯升坡降的空间趣味,但最后大多是以建筑和景观的丰富性掩饰了与原生山地聚落空间感受的差异——一种“自由”规划不能再现的“混沌”的空间秩序。在这种看似随机却并非随意的秩序中,许多引导性的界面因素起着并不那么精确却非常具有组织力的作用。关键地形区、相对固定的自然、人工地物,如脊线、谷线、陡坎、冲沟、大树、石壁以及人工台地、沟渠、池塘、水井,以至牌楼、祠堂、土地庙等,成为山地城镇生长的限定因素。其间恢恢乎游刃有余的是半自然、半人工生长的道路。不管是平行等高线展开,还是垂直等高线而沿着谷线或脊线生长,抑或两种形态皆有的情况,山地城镇的线型格局都是一种主干道路在山地环境中适应性生长及建筑贴附道路发展的结果。和平地城镇网格状路网形成块面状、均质化街区单元不同,传统山地城镇建筑往往无法独立于道路之外在陡坡腹地中形成聚落,而是以“道路——建筑”一体的分形同构的生长单位形成等级化的分形同构空间体系,体系以外就是与之成图底关系的各种限定性地形、地物。山地城镇线型或者鱼骨型的空间秩序因此明显不同于平原城镇在区块中趋于均质的网格化集合,因而山地建筑的聚落也就不会像平原网格建筑聚落那样可以很容易地各向生长。能避免大开挖高回填、嵌入山地环境、依附于道路一侧的小体量、小进深的建筑型制,如一字型的“一明两暗”、L型的“单伸手”、∏型的“撮箕口”,是传统山地城镇的典型情况。这样的小进深、小体量单位保持了建筑与周边环境的良好关系,是山地城镇肌理的基础。虽然也有进深相对较大的山地合院、重台院落,但都是少数,也不出现在典型地貌区域。平地城镇中作为基本组织形态的街区、组团和独立院落这样可以脱离于道路之外的完整单元,在山地传统城镇中是非典型现象。在山地城镇更新、生长过程中,依附在分形结构中的单个建筑形态、朝向、体量都可能发生改变,而与之互为图底关系的限定性地形、地物因素则保持了相对的稳定和延续,从而保持了建筑——道路——地物的肌理关系。

渝中区母城土地与房产关系复杂,既有建筑密集,半岛内地形落差起伏较大,这使得其肌理没有像周边新区那样较明显地受到大规划的全面影响。即使母城老街道、老建筑在生长中都发生了彻底的现代化更新,但区域的整体肌理、空间感受和可识别的场地特征等都得到了较大的保持。对比清代、开埠后和当代的重庆母城地图可以令人惊讶地发现,顺着那些还没有湮灭的地名,能在林立的高楼间很容易地找到大部分百年街巷和不少历经重建的建筑。正是这种保持,使得重庆母城具备了以时尚化面貌展示特色历史人文的城市魅力。如果仅满足于用窗花累累的洪崖洞和轻轨穿楼这样猎奇性的东西来代表重庆的城市学问,则几乎是对重庆千年历史的忽视。

重庆新晋网红旅游目的地——洪崖洞与李子坝轻轨站

渝中区的规划中,城市设计更多着眼于天际线、视线通廊、城市阳台、建筑风貌等一些单纯视觉化因素。现在一些历史街区的修复改建、升级开发中,也开始注意到城市肌理的问题,并对肌理的产生要素做了相应的研究分析。但这种局限于孤立小范围的研究和保持显然是不够的。对于城市肌理的充分研究和适当保护,应该是从规划源头做起,覆盖所有具有历史意义的城镇区域。

母城既有肌理及历史肌理应该被全面地研究,找到其更新动态中的骨骼、架构,建立起城市肌理系统,使城市的空间和学问特色不再陷入孤立的被保护元素状态。母城肌理构架的第一个层面是各种地形、地物界面因素,既有水线、崖线、沟谷、峰脊等自然边界,也有道路、地台等人工边界。然后是既有道路及历史道路系统及其高程的对比梳理,包括历史道路结构、桥梁、步道、空隙地带等。再则是对一些相对固定的区块,如公馆、祠堂、会馆和一些小聚落等人文历史区,以及陡坡植被和嵌入的滩涂等自然区域进行梳理;对既有标志物和历史标志物进行梳理,包括古树、石壁、水井、池塘、历史建筑等相对固定的自然、人工地物。广场空间在传统山地城镇中不是典型的空间形态,但在一些地段却以特殊的节点形态起着空间序列的聚集交汇作用。这些广场往往尺度较小或狭长,形状不规则,具有多台地特征或就是一坡宽阔的台阶。比如曾经的朝天门大台阶,就扮演者城市广场的角色。而来福士广场作为渝中区少有的大尺度规划,不仅破坏了原有的道路、界面和节点等空间要素,也完全覆盖了原有的城市肌理节奏,使原来的大台阶成为仅与下穿廊道连通的消极空间。

在重庆母城渝中区的更新发展中,虽然很多数地方已是高楼林立,山地城市的肌理依然没有受到太大的破坏。在坡地上经历史生长的道路、节点,平面尺度相对较小的建筑、街道等,都保持了山地城市的空间感受及城市整体形象特点。少量大尺度区块项目,如来福士广场,超尺度的裙房和塔楼平面粗暴地覆盖了原有的城市肌理,超大体量的建筑簇群破坏了城市的空间体验和整体形象。一些新进的传统风貌街区、历史街区,如东水门、十八梯等,城市肌理及其生成因素都得到了较深入和相对成体系的研究,城市整体形象特色、内部空间感受得到保持的同时也保证了合理的开发力度。只是这些区域性的研究,还不能系统和完整地对母城肌理形成保护。

修建中的来福士广场

肌理系统的建立在于形成城市要素间局部——整体的相互关系,避免形成孤立化的元素集合。在总规和控规层面,应该对规划道路系统、步行系统、视线通廊等与肌理系统中各种边界、区域、道路、节点空间和标志地物的重合度进行判读。在修规和城市设计中应进一步对照肌理系统各种元素关系,严格控制建筑单元、区块的尺度、高程,才可能保护尚存的城市肌理,修复尚能还原的城市肌理,使城市在不断更新生长中保持自有的特色。

文 / 城市学问与建构研究所 王凯

图 / 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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